张公子的短小说向来都写得很有味道,不过这篇《达芬奇计划》尤其妙绝,堪比神作《我早告诉你了,上最后一节课的是韩国人》。和《韩国人》一样《达芬奇计划》出品的时候也是很有时效性的,是我转晚了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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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当然纯属虚构。
诸大师铁粉请直接绕道。
“是你来了吗,赫拉克利特?”拉斐尔问。
“你到死都要嘲笑我,是吗?”来者掩上门,理一下邋遢的袍脚,坐在床前的椅子上。
“抱歉了,我知道卓越如您,在伟大时光里抽取一些闲暇,来跟我这将死之人谈话,的确很不恭敬。”拉斐尔说。
“我可以对你说,拉斐尔·桑蒂。我此刻对你的讥讽不加理睬不是因为迟钝,而是怜悯。我不愿意对一个将死之人施以呵责,但我希望你不要惹怒我。你应该了解我的性格,也了解我的辛苦——尤其是,你死之后,我会更辛苦。”来者不耐烦的用靴子敲地板。
“嗯,抱歉了,米开朗琪罗。”
“我死之后,你会高兴了,是吧。”拉斐尔说,“里奥纳多·达·芬奇去年死时,我听说你情绪奇怪过一阵子。是快乐还是寂寞呢?”
“你死了,我就没时间考虑那些。”米开朗琪罗摇头。“你死了,我只会被那群混蛋压榨得更厉害。我不像你,可以温柔的应对那么多白痴。那些把你累死的陵墓和教堂,最后还不是我来接手,最后,这些死人还是会把我这个活人累死的。”
“所以我和里奥纳多的待遇有别?”拉斐尔问。
“是。因为你至少可以分担我的工作。那个混蛋只顾在北方逍遥快活而已。”米开朗琪罗又顿了一下靴子。
“嗯,今天我就是来和你聊里奥纳多的。”拉斐尔说。
“你不是他的拥趸吗?”米开朗琪罗发出一声无法抑制的冷笑声。“我是邋遢的赫拉克利特,而他是手指天空的柏拉图,哈?”
“你那么在意《雅典学派》吗?我们就从那里开始说吧。”

“实际上,”拉斐尔说,1520年春天的午后阳光没能穿透窗户,于是他明媚恬静的脸上被映出一片阴影,“我一直在研究里奥纳多。”
“我知道,你习学了他的渐隐法画技(注:即sfamato)。”米开朗琪罗说。
“不只如此。”拉斐尔说。“你注意到一些事没,比如,里奥纳多喜欢解剖?他还很重视比例,比如《维特鲁威人》。”
“愿上帝降罪于他。”米开朗琪罗冷冷的说,“我没有砍尸体的习惯,不妨碍我雕出《大卫》。”


“而且他用左手写字。”拉斐尔说。
“这不是很寻常吗?”
“不,他经常会用反向顺序写字,所以他写的东西,只能从镜子里读。”拉斐尔说,“我看过他的一些零星笔记,我相信我看到了一些神奇的东西。”
“他不是经常用这些东西暗示他的博学吗?”米开朗琪罗问,拉斐尔缓慢摇了摇头。
“我发现,里奥纳多一直在企图了解世界的玄虚。他的手稿上有过‘太阳凝固不动’的字迹。他企图了解人类身体结构,了解死亡,绘画只是他消遣的手段,我相信,他是希望描绘出自己的形而上学世界体系。”拉斐尔语速加快。
“那他不就是个空想家了?”米开朗琪罗问。
“不。”拉斐尔说,“不只如此。”
“我曾分析过《最后的晚餐》。你知道这幅画前所未有的真实;他一点都没有像波提切利那样,为了美丽而牺牲素描的正确性。从来也没有人把这场景画得如此有戏剧性,呼之欲出。”拉斐尔说。
“我倒听说,他画这幅时很拖沓。在脚手架上抱着手臂看,一天画不了一两笔。这个混蛋,如果让他来画西斯廷试试……”

“我的结论是,里奥纳多虽然并不是拉丁文和希腊文的大师,但他一定相信了一些埃及传过来的东西。你了解的,埃及人相信画与符咒的力量。所以他们甚至不敢把画画得太像,哪怕在画里也要讲究等级和排列。”
“那又如何?”
“里奥纳多画《最后的晚餐》如此缓慢,是因为他希望能像耶稣一样复生。”拉斐尔说。
“复生?”
“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。他那么严格的讲究解剖学、比例、结构和素描的正确,都是为了这个。”拉斐尔说。“有朝一日,他将借助《最后的晚餐》复活于人世间。我相信《蒙娜·丽莎》也是为此而创作的。他希望那个女人能和他一样活过来。他用渐隐法就是为了将一切存在的界限都模糊。”

“那样的话,你能阻止他吗?”米开朗琪罗问。
“没办法。”拉斐尔说,“我一直在试图画他,勾勒他的形象,把他框定在我的画里。这就是我在《雅典学派》里把他画成柏拉图的原因——当然,我把你画成赫拉克利特的确只是开个玩笑。我的最后一幅画《基督显圣》里再次想把他画成一个普通百姓,但未必会成功。”拉斐尔说。
“所以,你是希望我去毁掉《最后的晚餐》?”米开朗琪罗问。
“不。恰恰相反。”拉斐尔说,“我希望你多去传扬他的全面传说。你可以帮助弗朗西斯科·梅尔兹去整理他的各类论著。”
“代他扬名?!”米开朗琪罗怒喝起来,“我为什么要……”
“你不明白吗?”拉斐尔露出了他迷人的病中微笑。

“我快死了。我没有里奥纳多的博学,也没有你的才华。37岁人生中,我唯一的体验就是,世界并不在乎你实际做过什么。你所做的努力,九成都只有自己能够了解和欣赏,余下的无非被误读、曲解和传扬。人们太需要获得存在感了,米开朗琪罗。我一度讨厌你,但看到你执拗的热情时我心软了。我会跟你说这些,是希望你别再为世上的笨蛋愤怒。因为你死之后,总会被他们误读的。他们不会认真阅读你这个人,只会去潦草了解你的事迹。所以,你就当一个艺术家好了。”
“你什么意思?”米开朗琪罗问。
“而里奥纳多,你可以帮他多制造一些传奇,让他成为一个街知巷闻的传说。比如,你可以编造说,他早年一直在画鸡蛋。又比如,你可以传谣言说,他一直在制造一些密码。最后,世界会把里奥纳多·达芬奇误解扭曲成一个连他自己都不认识的人。世界会到处复制临摹《最后的晚餐》,于是他就没法在米兰出场了。这就是你能够赠与他的最伟大礼物,不是吗?”拉斐尔说。
“天才!”米开朗琪罗喝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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里奥纳多·达·芬奇醒了过来。他本以为自己将看到2011年米兰的夏季天空,却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奇怪的地方。午间,乏人问津的商店,周围尽是方形文字。背后是一幅《最后的晚餐》。他想,没错啊,我是从这幅画里复活的。
然后他发现,店里有无数的《最后的晚餐》,还有许多幅《蒙娜·丽莎》,只是,他细心描绘的脸,在那些画里奇形怪状。有些长了胡须,有些成了狗脸。

“这是哪儿?”他疑惑的问。
他推门出去,人们纷纷驻足观看,从腰间掏出一个方块状东西对他晃悠。他有些紧张了。这里不是米兰,一切都很陌生,街上都是他看不懂的文字,偶尔有一些罗马文字,但词语又那么陌生
……
周围的人开始聊天:
“谁啊?一外国老头?”
“穿的是古装啊,戏服吧。”
“快传微博。”
“这胡子太奇葩了。”
“哎这不柏拉图吗?我好像在哪幅画里看过的,还举一手呢。”
达芬奇隐约听见“柏拉图”,他于是喃喃开始念:
“里奥纳多·达·芬奇……”
人群开始互张望。
“他念啥呢?”
“聊恁多文戏?啥口音这是?”
“他这什么店出来的这个?这山寨美术品店打广告呢吧?”
“达芬奇?”
“达芬奇我知道啊,画蛋那个?”
“达芬奇不是编密码的吗?”
“别扯,明明是忍者神龟嘛。”
“哎呀我听说达芬奇是GAY呀。”
“你个腐女!”
“软广告?”
里奥纳多·达·芬奇智慧的头脑开始隐隐作痛。他发现背后的商店里有许多幅《最后的晚餐》,他发现此地并不是米兰。他发现他到了一个《最后的晚餐》满天乱飞的时代,降落在一个完全不知所以的时代。他的科学、艺术、物理学、机械、水利等等天才,在此毫无发挥余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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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一直想问,你为什么恨里奥纳多呢?”拉斐尔问。
“因为所有人都希望我和他对抗。连尤利乌斯那个老王八蛋都这么想。布拉曼特那家伙……哎,一言难尽。”
“我想问的不是外界,而是你们的灵魂为什么不契合。”拉斐尔问。
“他很博学,但他很淡漠。而我……”米开朗琪罗用力踩了踩靴子,“我是个离开佛罗伦萨一天就会开始怀念故乡的人。我很热血,性子很躁,脾气很坏。”
“如果实在难受的话,可以把靴子脱了。”拉斐尔说,“我一个将死之人,并不在乎这一点。”
“感谢你的盛意,但我没办法。”米开朗琪罗说,“我又两天三夜没脱靴子。我父亲和我那些混帐兄弟……你明白的。我快被他们逼疯了。我已经写好了一封信,如果我父亲再问我要钱,我就自杀。”
“你有没有想过这种可能。”拉斐尔说,“你恨他,是因为你把他当成了父亲?”
“什么?”米开朗琪罗抬头。
“我没有经历过你那样的父亲,我只能略微猜测你的感受。”拉斐尔说。“我知道你仇恨一切笨蛋和俗人。你在画西斯廷的时候倔强的不要任何人的帮助。你脾气暴躁。但你有热血和天才。你尊敬吉兰达约,把他当父亲看,但他嫉妒你。你于是讨厌托里贾尼那样的人,还揍了他的鼻子。我想,你对父亲的厌恶和无法抗拒,使你对里奥纳多产生了仇恨。”
“是吗?”
“因为他是一个足以和你并驾齐驱的天才,可是他并不像你那样敞开胸怀。对你来说,他就像一个淡漠的父辈。这会是你仇恨他的根源吗?”
米开朗琪罗站起身来,走了两步。拉斐尔笑了笑。
“反正这也和我无关了。我就要死了。而你还有时间,思考这一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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里奥纳多·达·芬奇看到一个四轮机械怪物来到他面前,上面跳下几个彪形大汉。领头的一条大汉走过来,揪住他,问:
“闹事的老骗子就你是吧?”
“?”
“要上访闹事是吧?”
“??”
“来,先拖回局里再说!”
他开始后悔了。这个到处都是《最后的晚餐》的世界和时代,这个“达芬奇”被到处冠名的时代,似乎真的不适合他,而他已经无法回头。几双大手正把他往那个怪物里塞。大汉们在朝围观者怒吼:“没看过执法啊,散了散!”
“达……达·芬奇!”他终于把自己荣耀伟大的名字念出来了。
“达芬奇?”彪形大汉怒吼道,“你是他妈达芬奇家具的?你们这帮孙子王八蛋伪劣产品可把我坑苦了!!!看我先给你两下子再说!!!”
